关于礼物和其他 —— 母亲节感怀

作者:容祺 日期:2018/5/16 来源:本站原创 点击:3838 

前两天回家探望奶奶,老人腿脚不便,让我帮忙从床底下拿个东西,我顺带从床底下翻出一箱小玩意儿。
都是些什么呢:石膏底座的注水玻璃球、用弹簧连接着小熊头的塑料相框、曾经很流行的发网——上面的水钻还尚未脱落,还有很多其他可有可无的类似摆设,他们所处的时代都与这三样东西相符。

难怪这些东西全都销声匿迹了,原来是被藏到这里了,

——眼前的鸡零狗碎都是我小学时候买的,其中大部分还是我送给母亲的母亲节礼物。

小学时候看待母亲节,着眼点多在“节”字上,礼物也大多是买给别人看的。

很多时候,母亲真正想要的,也正是被我们忽视的。
比如买玻璃球的那次,我的母亲其实希望我送她一本书。

当时的母亲正在学理财,把家里的闲置资金统统管理起来,方便日后打理。
母亲看起书来从不理我,从读函授本科到自学理财的几年时间里,都是书本打开,话匣子就关上了。

我记得那天晚上去问母亲想要什么母亲节礼物时我是多么兴高采烈,后来又是何其败兴。
虽然名义上是送给母亲,其实自己还是希望能挑选一件合我心意的装饰品,以母亲节礼物的借口拿钱买下,放在家里供前来玩耍的小伙伴称赞。

趴在书桌旁的我认真端详着母亲:小圆脸微颔,内双的眼睛透过蛤蟆眼镜盯着课本,脸上雀斑像芝麻随意撒着,乌溜溜的及腰长发,棉质竖条衬衫是橙色,和肤色很搭。

母亲就着灯光,用红蓝双头彩铅在课本上勾出波浪线,全身在动的地方只是眼球和握笔的手。

每天晚上都挨到十一点之后才睡。
我自然是要去搅和一通的。
“妈!明天是母亲节,你想要什么礼物呢?”

长久的沉默,没有应答。

突然母亲嘴唇动了动,我凑过去听:

“清算期,也就是T+N,T指的是产品到期日… …”

我又升高调子,再问一遍。

“你不用送的,妈妈不缺什么的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那你送我一本书吧,”我看着母亲犹豫了一下,她抿抿嘴唇说,“你看,这本。”

在课本扉页的参考书目里,有一个书名被红色铅笔线条紧紧围了好几道,母亲手指落在这个名字上:“就是这本书,我看了好久了,你去把它买回来,算送我的礼物。”

财经?有什么好看的?

后来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。

我捏着母亲给我的买书钱去了学校门口的精品店。

母亲看着她的“礼物”,摸摸我的头,“谢谢宝贝,我很喜欢。”

她没有看我,也没有主动拆开礼物的包装。

而那本书,过了很久都没有出现在书桌上。现在想来母亲可能是在无言地期待着些什么,果不其然,我还是让她失望了。

即便如此,我还是以惊人的毅力在接下来的几年里,完成了多次“并不是真正献给母亲”的母亲节礼物采买,而母亲竟也心甘情愿拨款给我去买一些鸡肋的东西。
当然,在我开窍以后,发现母亲其实并不喜欢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,也因为学业繁忙,无心过问这些学习以外的“杂事”,于是高三之前都再未送过母亲任何礼物。

所以母亲到底喜欢什么礼物?

那要问她自己。

在我已经没脸开口问的时候,母亲却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
一个晚上,她敲开我的房门,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 :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“这个书签我很喜欢,你看能不能当做我的生日礼物呢?”

我抬头看她:

裤脚拖地,丝质薄睡衣滑滑的,映出床头灯微弱的光亮以及手中书本反射出的晦明变化,短发乌黑,墨里藏着的“针”因为光线不够的原因被隐去,与黑发融为一体。

水勾的轮廓,知性的面庞。

母亲手里的东西是我假期里做的火漆卡片,暗红色的火漆被印章压成狮子头,下面用金色油漆笔,一笔连成花体字单词“Lion”,在黑底卡片上熠熠生辉,狮头不怒而自威。

可惜边角上有一处撕裂痕迹,是个残次品,之所以会被母亲发现,是因为我在做了一打这样的书签以后不小心把这一张撕裂了,便弃之于书桌上不顾,熟视无睹。

而现在我慌乱了,我结结巴巴地请求母亲让我给她单独做一套书签。

母亲说不用,她就喜欢这个。

“做得很精致,我可以收藏吗?”

我看着母亲打开自己的百宝箱:我初中时候用旧牛仔裤子上的布改成的钱包、写着从未实现过的“玩电脑协议”的草稿纸、小学时候自己串了玩的手链… …

我在成长路上丢三落四,幸好有母亲把这些东西悄悄拾起来,一一收藏着,视若珍宝。

母亲最想要的礼物,早已由母亲自己挑选好了,不是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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